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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见过公公，在与老公结婚时，公公已去世十多年了，尽管这样，并不影响公公给予我的深刻印象，这些印象来自婆婆、老公和小姑子的日常念叨，而且这些念叨大都在饭桌上，大都与食物有关。

　　每当豆腐出现在餐桌上时，婆婆都会在家人动筷子前，先夹出一点放在桌子上。开始我很奇怪，问婆婆，婆婆说：“你爸(公公)出事前的那个早上，他临出门前让我去买豆腐，别看家里不富裕，你爸他还是很讲究吃的，还嘱咐我放辣椒干炒，边往外走边回头笑嘻嘻地说‘中午喝两盅’。可谁想到就出事了，那天的豆腐他也没吃上。从那之后，只要吃豆腐，我就夹出点放在边上，你爸他馋着呢。”

　　原来豆腐有关公公的回忆是如此的悲伤，我说：“那以后咱不吃豆腐了吧，吃豆子营养也一样的，省着您看着豆腐难过。”婆婆笑着说：“吃，怎么不吃，我不难过，就是看着豆腐就想起那天来。就因为生命无常，咱们想吃什么吃什么，什么有营养吃什么。”

　　老公对于公公的记忆是有关羊头肉的，他说在印象里，最扬眉吐气的事是跟公公去市场买羊头回来的路上，公公在前面拎着羊头，他手里握着一绺香菜跟在后面往家走。老公说：“我当时那劲头绝对是雄纠纠、气昂昂，特盼碰见平时玩儿的小伙伴，但真碰上了，我就故意不看他们，仰着头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心里偷着乐‘馋吧？你们馋也吃不着’。”

　　我笑老公那点儿出息，一个羊头就能美成这样，老公说：“那时候家里穷呀，谁家能炖个羊头就很了不起了，你以为呢。我爸那人特想得开，手里哪怕就两块钱，他也能去市场买点肉或鱼回来。为这，我妈没少跟他打架，说他不会过日子。现在想想，其实我爸那才叫会生活呢。”老公受公公的影响很深，我买化妆品或衣服他会有意见，只要我买的与食物有关，他就会表扬：“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天老公请客户吃饭，打包带回了一个鲍鱼，女儿没吃过，边吃边问老公：“爸爸，这是什么？”老公说：“我闺女还没见过鲍鱼？晚上爸爸带你吃一顿去。”对于我们这样的工薪家庭，吃顿鲍鱼真是奢侈，可老公执意带我们娘俩去。老公在吃上特别大方，他一贯的理念是：“想吃什么，就说明身体里缺什么。”

　　公公去世时，小姑子才八岁，所以她对于公公的记忆很少，有次我问她：“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八岁的时候感觉自己能记住好多事了。”她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对于小时候的事我能记住的很少，跟爸有关的就更少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印象特别深刻，好像是爸从外面回来，自行车扶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到家门口爸拿下塑料袋递给我，我没接住他就松手了，里面装的是苹果，苹果全顺着斜坡滚走了，爸不但不帮我捡，还蹲在门口边抽烟边看着我追苹果哈哈大笑。”

　　公公的形象就在婆婆、老公和小姑子的叙述里，越来越生动。有时我想，如果公公还在世，我们彼此一定会相处得很好，因为我是个嘴馋的人，或许可以在闲遐的午后，陪他聊聊羊头肉拌蒜泥的吃法。

　　如今，我也学会了在餐桌上念叨公公，比如劝孩子吃饭时，我就会说：“这个豆腐很营养的，你爷爷就特别喜欢吃。羊肉也是你爷爷爱吃的，吃这个长大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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