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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绣河纪事

http://www.sina.com.cn  2003年08月08日 07:38  新浪育儿 lijun8822

  新浪网友:lijun8822

  七岁那年我被姥姥接回老家呼家庄店子村,那时候已记事儿。

  很快我就熟悉了新的环境,结识了新的伙伴,消除了初来乍到的拘谨、羞涩,跟所有的村里孩子打成一片。

  当时农村还比较落后,最让我感到新鲜的是家家户户还都在点着煤油灯,窗户上糊着窗棂纸,有一次过道里有人敲门,七十多岁的姥姥虽然腿脚不好,却好奇心大发,端着煤油灯去照窗外,结果燃着了窗棂纸,自然免不了一场虚惊。

  印象最深的是一到天黑,家家户户就亮起了昏暗的亮光,姥姥则在灶台前拉着风箱呼呼作响,摸着黑往灶塘里填着柴草准备晚饭。晚饭也多会是大饼子、地瓜干之类,有些细粮总会留给老人和孩子,上顿吃不完留给下顿,我更是享有特殊的待遇。

  只是现在也没想明白,当时为什么那么缺细粮,倒是盛产地瓜。到了秋季家家户户院子里,摆满了一席席切成片的地瓜。遇到阴雨绵绵的日子时常会发霉,那可就惨了,那可是全家一冬的主食啊。

  入乡随俗,很快我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白天跟着姥姥去坡里耙草,用一根铁丝做成的工具去穿树叶、下地摘棉花、秧地瓜、去自留地施肥、浇水。姥爷常年在青岛上班,家里所有的农活全压在姥姥一个人的肩上,劳累了一天还得回家伺候瘫痪在床的姥妈。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这样的生活中,最让我感到自豪的是一次和邻家几个同龄孩子进行摘棉花比赛,大家把包袱一头系在腰上,一头挂在脖子上,摘下的棉花就放进怀中的包袱内,我内心憋着一股劲,只想着绝不能叫冬子他们小瞧自己。日落西山的时候,大家清点战果,竟然是我摘的最多。第一名的荣誉让我在小伙伴中间威信大增,从此他们对我这城里来的孩子刮目相看。

  农家的孩子是厚道和淳朴的,伙伴们教会了我很多城里孩子没有机会接触过的东西,象播种、割麦子、秧地瓜、去河滩里游泳(现在想想充其量是狗刨),包括游戏。其实那时候孩子们玩的游戏极有限,但有一种玩泥巴的游戏至今让我记忆犹新:先用水把泥活稀(也不能太稀),然后做成一个窝窝头状,最后猛得用力掼在地上,谁摔的最响,摔得最烂,谁的手艺也就最好,我们百玩不厌。想想现在的孩子对这样的游戏一定会不屑一顾,什么百变金刚、蜘蛛侦探、奥特曼之王,各种各样的电动玩具总也玩不过来。可如今的孩子再也体会不到那种大自然所赐予给孩子们的原汁原味的乐趣了。

  店子村有一条河,弯弯的河水清澈见底,小鱼小虾依稀可见,从南到北流淌过村庄,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红绣河”。以河为界分前店子、后店子,母亲的家就在前店子。以后的人生旅途中,我虽然也趟过了大江南北,见识过很多名山大川,可蜿蜒的红绣河却始终占据我心房的一角。

  就是在红绣河畔,姥姥曾领我无数次地去洗衣、挑水;就是在红绣河中,夏天和伙伴们无所顾忌地光腚嬉戏;还记得第一次去学钓鱼,居然有了意外收获,一条两指长的鱼养在姥姥的水缸里足足一个月。那时的生活简朴,所以最终是馋字当头央求姥姥给自己蒸着吃了。

  最难忘的是那年冬天,气温低得出奇,红绣河里结了厚厚的冰,和小伙伴们跑去滑冰,就在冰上玩得得意忘形之际,却意外地掉进了冰窟窿,多亏年少手脚麻利很快爬了出来,整个棉裤很快上了冻,并不敢回家,直到天黑村头传来了姥姥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声。从此姥姥就把我看得紧了。现在想来,免不了有些后怕,当年若真有个闪失,姥姥要担多大的责任啊,家里的很多历史恐怕都要改写了。

  在姥姥家东边有一片白杨树林,夏天的傍晚,我会拿着手电筒去抓知了鬼儿,那时候并不知道好吃,只是为了好玩。眼看着褪了皮的知了一步步向高处爬去,突然被手电筒照住,它那时一定胆战心惊,定定地停住一动不动,跑也不是飞也不成,乖乖地成了我的战利品。这些小东西每每抓来,最后都会犒劳下蛋的母鸡。姥姥时常把母鸡刚刚下出、还带着温度的蛋拿来给我,叫我用钉子打个洞趁热喝了它。想想现在自己长得这么威武高大,或许跟当年的生鸡蛋大补不无关系吧。

  如今大家都推崇保护生物链,每一种生物的存在都有它的必然。想想也是,没有知了鸣叫的夏天,孩子们是否会少了一份情趣呢,人家在地下埋藏了八九年才有机会出来风光一次,想想也就不忍心去害它了,所以我一直没告诉儿子知了是害虫这个理,免得将来和他老爸一样去荼毒那些无辜的生灵,当然见了蚊子和苍蝇还是要立马干掉,原因么,嘿嘿……

  那是一九七六年,是国家多灾多难的一年。只是因当年自己年少,并不明白身边发生了什么,如今想来无论是唐山大地震,还是周总理去世,都是那年发生的事儿。

  还记得当年店子村防震,夏天的晚上,大家都卷了炕上的、已缺了边的凉席在大街上睡,夏天闷热,蚊子又多,总是在姥姥永不知疲倦的芭蕉扇下悄然睡去,只有在第二天天亮醒来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回到家中。现如今,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电扇或空调,而我对扇子依旧情有独钟,总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难以释怀。

  回想在红锈河畔的那段童年时光,是快乐和无忧的。生活虽然俭朴,在姥姥的细心呵护下,却从来没觉得想家。后来因为到了上学的年龄,我被母亲接回了西安。从此和姥姥天各一方。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而今姥姥去世多年了。我也从昔日的懵懂少年走上了工作岗位,期间辗转各地,生命中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都不曾留下深刻的记忆,唯有那弯弯的红绣河,生生不息地时常流淌在我童年的梦里,伴我一生。

  难忘我勤劳、善良的姥姥长眠在红绣河畔,难忘我两小无猜厚道朴实的童年伙伴,是弯弯的红绣河滋润养育了我,是那里,让我拥有了劳动人民淳朴勤劳的性情,伴我今天踏实工作、踏实生活。

  明年该为姥姥上十年坟了。我也很想再回去看看,见见童年的玩伴,现在大家生活都今非昔比,家家户户盖起了大瓦房,电灯、电话在村里已司空见惯,点油灯的历史已一去不返。

  红绣河记载了上辈人的无奈和沧桑,也见证了现代人生活日新月异的变迁,只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找到姥姥的家门,那条弯弯的红绣河是否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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