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网友：芊芊妈_若橘

　　亲爱的翡翠儿：

　　你容我把这封信慢慢写给你，莫名的冗长。

　　一

　　我今天上午收到你寄来的包裹，快件公司送到我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楼上财务部忙着查看外汇进出的情况，等我下来，包裹已经在了，同事帮我签收了它。现在想来，我是很有些不甘的，若是我亲笔签下它该是怎样的迫不及待？！我蠢蠢的，每天都要收上几件包裹和文件，往常，我拆这些千篇一律的贸易往来，是颇为不耐的，我没看详情单，一边和同事讨论着工作，一边开始撕拆这一方小小的包裹。这是我的习惯，用不着看寄件人，拆开了自然有分晓。现在我后悔了，我拆得太轻易，太随便，太没想象力……我甚至差点剪破这个全世界唯一的玉色的纸盒。

　　是的，就是从包装纸中突然显露的一角玉色让我警醒和觉悟，没有任何一家工厂或客户会用这样颜色的盒子给我寄样品，莫不是那翡翠儿？我大惊！把呼吸停下来，像关玻璃窗里面的小昆虫一样慌乱起来，我找，我找，我找那一纸被我随手丢弃的包裹详情单。

　　谢天谢地，它在那里。真的是你，我的心几乎劫后余生了，但是喜悦和舒畅来得更快。我打开了，我看到了，我懂了。

　　你要送我一束看麦娘。

　　我之所以要把这些细节罗罗嗦嗦，因为我知道，你会听，我也是要送你一些文字、一些零散的感觉和你我能真实触摸到的心情。

　　很久很久，我不曾有过手工的东西了，你知道吗？我在读中学的时候也做手工(我不敢称之为女红)，那时候女学生中间流行过的一切小玩意儿，我都会做，至今一个朋友还收藏着我十五六岁时送他的卡片，是用彩色剪纸贴出来一个神气的小博士，旁边还提着我的祝愿“学业有成”，恐怖的是他现在真的是博士，他执意留着，让我一直害怕着他“冥冥中自有安排”的调调，十多年之前的人和事可以收藏，但不能回味。

　　在一个盛夏般的初秋的早晨，我竟然有这样的福气，能够再次收到一份十五六岁的心情，翡翠儿，认识你一场，不枉今生，两个女人之间的友谊，这大概也是极至了。

　　江南有丹橘，

　　经冬犹绿林。

　　岂伊地气暖，

　　自有岁寒心。

　　我是个俗人，那张九龄干我何事，写给了我，我就当是你的。

　　二

　　现在我要和你说的是狗尾草，你相信灵犀吗？看我怎么吓你！

　　周末，我去了桃花岛，属于亲友团出行。

　　桃花岛与我所在的城市西向隔海相距12公里，秦朝年间，有个名叫安期生的居士，曾经“醉墨洒于山石而成桃花纹”，桃花岛因此得名。清学者朱绪有诗赞曰：“墨痕乘醉洒桃花，石上斑纹烂若霞，浪说武陵春色好，不曾来此泛仙槎”。我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我从旅游指南上抄来的，因为我想带你一游。近年来，因为一部电视剧在岛上的拍摄，而使得桃花岛名声大噪。《射雕英雄传》本是虚拟的故事，有了一个现实的落脚地，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倒也不必可惜，我抹不过地主的热情，去看罢——

　　岛上有山有海，沿着海，傍着山，修着木栈道，我抱着19个月的芊芊蜿蜒而上，那边是悬崖和涛声，这边是山壁和杂草。我很快就走累了，把芊芊交到老公手里，我就有了多余的精神和心思看海，看山，看草，嘿嘿——你一定猜到了，我看到了狗尾草，这是6号上午，骄阳似火，海风吹拂。我一看那草，就想起画画妈妈的《送你一束看麦娘》，想起我们几个在“作文比赛”那段日子里，交谈，感觉，品味……竟然恍若隔世，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在我回来之后你会送我一束看麦娘，但我想，你听到了我心里的声音，你感觉到了我在海边的山上看到狗尾草的一刻是吗？

　　但你猜不到我摘了几根草，然后做了什么？是的，和小隐儿一样，我也摘了。先挑了两根比较细比较嫩的，接着选一根特别粗壮的，把小的并起来，粗的一圈圈绕上去，快绕好的时候，再摘下一根特别长特别柔软新鲜的插进去，继续把粗的狗尾草绕完，最后把余下的茎理好顺好扎好，上面是尖尖巧巧的耳朵，中间胖胖圆圆的是身子，下面调皮摇曳的是尾巴，你猜是什么？对啦，是一只绿茸茸毛嘟嘟的小猫儿。这是小时候妈妈教我的，我现在把这绿色的小猫咪送给了女儿，我知道她会和我当年一样惊喜。

　　我边扎边念着你，冒出很奇怪很美好的念头。我想，等我去看你的时候，路边有草丛，我就指给你看，“翡翠儿，你瞧，那就是我们喜欢的看麦娘啊！我扎个玩意儿给你，不，扎两只小猫，你一只，小隐儿一只——橘子阿姨，宁波的橘子阿姨给的。”

　　我在江南的海口，你在潮汕的平原，根本就没有距离，一束狗尾草，你还在为它安家的时候，我早就提前收到了，这便是我朋友的调调，“冥冥中自有安排”……你始心动，我已了解。

　　三

　　东部的海水比不得南边的湛蓝通透，但是碧绿诱人，象个丰满媚惑的成熟女子，我很想就这么沉下去，安睡在翡翠样的怀抱里，随波荡漾，飘飘摇摇，也许我还能遇到小人鱼，和她谈谈爱情与信仰……

　　芊芊第一次看到海。

　　我抱着她通过栈桥，暮色的沙滩像故事里神雕的翅翼低垂，我蹲下，让她靠着我肩膀，撩一点海水和沙子洒到她的脚上，她的表情茫然得很，盯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浪，还有浪尖上外公勇敢潇洒的泳姿，一动也不动。听说，人类是来自大海的，我想，成年人是不再具有冥想的资格和能力，除非孩子纯净的心灵，或许大自然还会给她一点关于过去和未来的启示，赋予她神秘的力量。我试着轻轻抱起她，朝着海又接近几步，这下，小浪花可以吻到她珍珠一样的脚趾，她的脚象我，虽然现在还胖得像小面包，但是非常小巧，都一岁半多了，还只是勉强撑起14码的鞋子，等她长成美少女了，估计最多也就和我一样35码的大小。我顾自胡思乱想着，你却在给我的包裹里匆忙添上一双不盈一寸的小鞋，串着红色的中国结。你知道吗？都知道吗？我喜红色，爱唐装，皮肤会老去，脖子终不再修长挺拔，但是锁骨依然凹凸屹立，女人可以柔弱，但不能无骨。你十二分的相信，我也会有十二分的表现，“别人对于自己的评定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我为之付出的时候我自己确定了我自己”。

　　正是！

　　“妈妈——怕——我怕！”芊芊的呜咽声唤我回来，怀中的小人儿已经引体向上“吊”在我的脖子上，两只沾着沙子，浸着海水的小脚丫蜷缩起来，抵在我的肚子上，小PP弓起来，像极一只肥肥鲜鲜的虾子，挂在我身上，恐惧而脆弱。我不动声色，安慰道：“芊芊，别怕，你看看大海，多么美丽壮观，浪花洁白，朝着你跑过来的时候像不像一群小兔子？”不过是沙滩，不过是退潮，我想像不出芊芊看到真正的咆哮着的万马奔腾的潮水又会是怎样的畏惧和敬畏？！我反复强调着此刻海的温顺和沙滩的柔软，芊芊却是不依不饶，简直就要哭出来了，手臂紧紧、紧紧地搂着我——她的救命狗尾草。我突然骄傲起来，是不是一棵草真的不重要，我在，我是她的依靠，足矣。

　　我妥协了，站起身来，后退，远远的。女儿依然抱定妈妈不放松，整张小脸埋在我的肩头，再也不肯抬起，可怜见的，外婆看着心疼极了，接了过去，自是大大爱抚一番。

　　这些日子，我觉得好累，我需要HAPPY和疯狂和宣泄。旁边停着沙滩摩托，我一跃而上，马达轰鸣，金沙飞溅石榴裙，哈哈，翡翠儿，你来，你带着我或我带着你，飙上一车！太阳就要落了，热辣不再，天空也有鸟儿掠过，但并不孤单，天高任它飞去，我们携手向前！

　　四

　　第二天一大早的节目是出海垂钓，顺着山崖下到码头，潮水还涨着，芭蕾一样踩着几块露着小脑袋的礁石，跳到渔船上。我不告诉你向深海驶去的风光；我不告诉你船儿到处，银色的小鱼儿飞出海面，一片耀眼的跃动的白；我不告诉你鱼儿咬钩时的紧张兴奋和愉快；我要告诉你的是蝴蝶——海上的蝴蝶。

　　《有蝶来仪》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是怎样的喜欢这篇文章。我还不能像你一样自如、准确、美丽地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心情，当另外一个女子，一个母亲，一个朋友，把我心里朦胧的感受完全而贴切的诉说着的时候，满足，喜悦，通顺……除了享受，还是享受。

　　那蝴蝶飞过我头顶的情景，我太震撼了。我不知道海上也有蝴蝶的，那一刻的我和小隐儿一样措手不及，一样打了个激灵。你想，你一定要好好想，碧绿碧绿的海水是翡翠，一只斑斓的蝴蝶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我好幸运！那一瞬间的感觉，我有你可以描述，而且你懂得。

　　我多次和你过提到理解的悲哀，我总是想追求完美，想顺畅地和每一个人沟通，无论现实还是网络，无论是否有关利益，我总认为意见可以相左，行动可以向背，但最起码能够了解对方的思想。当一次次在我努力表达之后，依旧不断经历着无法沟通的人和事，我灰心了，退缩了，我不要了……

　　你知道的，这是我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情绪上的困扰，我觉得自己是可耻的，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没有全力以赴，我竟然逃跑了，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我对自己失望。看着你在明晃晃的烈日下往返，看着你填写五花八门的各种表格，看着你在随俗与脱俗之间漫游，我心疼了，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别再牵挂着我，我很好，真的很好。

　　桃花岛上没有桃花，渔家姑娘红扑扑的脸艳若桃花。夜了，起风了，灯火齐明，神雕继续飞动，我的思想已经将它迎头赶上。

　　五

　　我要坦率地告诉你，打开那玉色的纸盒，我看懂了狗尾草，有会心的笑漾上嘴角；但对那双红色的小鞋子，我迷惑着，有不解簇上眉梢。我想，这鞋子代表什么呢？

　　我知道你会说与我听，我却不知道你会这样说，“忽然发现了这双鞋子给我的启示超过了婚姻鞋的比喻。它只停留在合不合脚上，却忽略了左脚与右脚的不断迈进。是的。丑陋在左，美丽在右；伤害在左，爱在右；痛楚在左，诗情在右；繁缛在左，明朗在右；随俗在左，脱俗在右；失望在左，希望在右”……“婚姻就像脚上的鞋子，舒不舒服只有自己最清楚”，这话挺对的，但确实已经成为了一句恶俗的噱头，我有时候也把这句话拿出来鼓吹一番，其实很没意义的。鞋子在脚上的感受是一种客观和静态的表现，而主观的动态的东西却完全被抛弃不谈。

　　鞋子穿在脚上的感觉是不断变化的，新的时候有点夹脚，但穿过几日也就宽舒些，再后来，鞋子变旧，颜色不再油亮，也许跟儿上糙起了皮，也许鞋扣早就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慢慢地穿的次数越来越少，接着丢在角落，最后请进垃圾箱。它舒服过吗？肯定有；它一直舒服吗？那是不可能的。

　　婚姻如鞋，不过是描写饮食男女某一刻的感觉罢了，用来阐述整个婚姻的过程实在肤浅单薄了些。我们俩很少谈论爱人，婚姻，家事等方面的内容，这应该算是第一次正式的交流，我N高兴啊，你所谈到的左右，就是我所理解的静与动。更为重要的是，婚姻和家庭只是一小部分，如同狗尾草一样随处可见，我们的生命处处盛开。

　　我们就是这样的，活着，更美丽着，正像你所说的，因了文学和FB，我们内外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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