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十来岁,经验丰富,性格强势。3个月前刚到我家,她便各种挑剔:消毒锅不合适,吸奶器不好用,奶瓶不合格……我精心给小土豆挑选的东西,几乎没她看得上眼的。
我刚生产完,身体虚弱神经敏感,被挑剔得抓狂,几次暗自发誓要把她请走,而且,永远不再用月嫂!有此想法,心里稍觉安慰,开始偷偷学艺——她动作麻利地给土豆换尿布、一脸宠爱地给土豆洗澡……一切都训练有素。我学是学会了,可必须承认,这些事情,我干得确实不如她漂亮。
魏姐身型丰腴,大部分时间,小土豆更愿意被她抱着,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她怀里睡觉。只有吃奶的时候才会想起我,这点让我颇为嫉妒。我甚至怀疑,在他眼里,可能魏姐才是亲妈,我就是头奶牛。
魏姐是东北人,唤小土豆这3个字时喜欢尾音上扬,拐好几道弯儿,小家伙每次听到都嘎嘎傻乐。给土豆洗澡时,魏姐还会哼儿歌哄他,标准的东北口音,“小燕纸,穿花衣……”土豆如听歌剧般,颇为享受。
每次给孩子洗完澡,魏姐都会按自己的喜好,给小土豆梳个朋克头,穿上她觉得好看的衣裳。我这个当妈的只有在一旁做观众的份儿。后来,土豆头发越来越长,实在立不起来了,魏姐就给他改了发型,朋克头变成了二八分。
聊天时,我问过她,“月嫂这工作是不是挺虐心的?孩子一出生你就带,刚培养出感情就得走了,再到下一家,再重新带另一个孩子。”
她叹口气:“所以我带孩子从不愿超过三个月。回家后,经常夜里醒来满床摸孩子,嘴里还念叨:孩子呢?我儿子听到后过来说,‘妈,你这是在家呢。’这才咕咚倒下接着睡。”
魏姐离开的这天上午,我比平日起得早,想着过会儿要送她下楼。结果她收拾停当准备走时,死活不让我们出门,往屋子里推我们的瞬间,眼泪扑扑往下落。平日里爱笑的小土豆,也像知道魏姐要走了似的,嘴角往下撇着要哭的样子。我安慰她:如果以后我再生娃,您一定再来帮我带啊。魏姐背对着我们,使劲点头,使劲挥手,匆匆进了电梯。
我们的一生,除了家人外,不知还会和多少人相遇。记录下魏姐,是希望小土豆长大后知道,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最初时段,和他的生命有过交集、爱过他、疼过他的人中,还有一个人,叫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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