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医学界正卷入一场棘手争辩：儿童会患躁郁症吗？这是一种学名为双相障碍症的罕见精神疾病，患者在躁狂和抑郁两极之间摇摆。不及时诊断会延误治疗，过度治疗也曾引发命案。在尚未明白事理甚至不会说话的孩子身上确诊这种疾病更是难上加难。

　　愤怒的孩子

　　初识罗里时，人们都会爱上这个4岁男孩。他大方有礼、友善可爱，但妈妈杰恩和爸爸戴夫却难以容忍他的症状。

　　蹒跚学步时，罗里就表现出自闭症倾向：掌掴别人、原地转圈或者踮着脚尖走路，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停地重复这些怪异举止。

　　他表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高度自觉意识，他的愤恨、勃然大怒和暴力倾向更是可怕，发作起来长达一个多小时。戴夫是个大块头的警察，对儿子的攻击性却直发憷。“有一次我开车时，他从儿童坐椅上挣扎出来，给我脸上一拳，从背后掐住我的脖子，”他回忆。

　　罗里见过不少心理医生。问题是，不发病的时候，罗里“看起来就像天使”，母亲杰恩说，“很少有人相信我们”。医生们让杰恩和戴夫上课，学习为人父母之道。“没用，他就是没法控制自己。”

　　一位心理医师认为，罗里可能患有焦虑症；另一位却认为可能是儿童行为问题。还有的怀疑是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症(ADHD)。

　　恐慌的医生

　　对于儿子的行为，杰恩和戴夫有自己的解释——躁郁症，但这却让专业人士恐慌不已。

　　心理学界一度认为，儿童不可能患有躁郁症，这种精神疾病最早出现在青春期中后期。“他们甚至拒绝讨论躁郁症，认为我疯了，说‘别给孩子贴标签’，”杰恩说。

　　在英国，儿童躁郁症仍被视作一种罕见甚至不存在的精神疾病，每年确诊的患儿非常少。美国的情况则不同。心理学家德米特里·帕波洛夫妇在1999年出版《双相障碍儿童》，引起公众关注儿童躁郁症，从此改写这种精神疾病在美国的诊疗“版图”。

　　为照顾罗里，杰恩辞去在伦敦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年薪5万英镑的工作。不堪沉重压力，她和丈夫也寻求心理医生帮助，发现两人均患有不同程度的躁郁症。一位心理医师据此分析，罗里也可能患有躁郁症，病因就写在他的基因里。

　　杰恩求助网络了解这种精神疾病，读了帕波洛夫妇的《双相障碍儿童》，感觉“茅塞顿开”。她还为罗里订购了专门的图书，向孩子解释他的病症。

　　适度的诊疗

　　如果不能及时就诊，躁郁症患者可能严重伤害自己和他人。如果误诊，同样会危害生命。

　　14岁的马迪曾以为母亲要毒死自己，从二楼厕所窗户往下跳，结果被拘禁在普通精神疾患诊所内。只有在牛津医院，她才被当做躁郁症患者治疗，服用稳定情绪的抗精神病药物。

　　安东尼·詹姆士是英国少有的治疗儿童躁郁症的心理学家之一，主张谨慎下结论。“这毕竟是一种相伴终生的疾病，”他说，“但也不能避而不谈……确实有一批饱受困扰的孩子，我不确信他们全都得到诊断、获得治疗和帮助。”

　　也有心理学家担心，美国对儿童躁郁症的诊治过于轻率。

　　由于病症相似，一些多动症患儿被误诊为躁郁症，接受用于成年患者的药物治疗。这些药物会产生震颤、体重迅速增长、性激素改变和不可逆转的神经功能病变等副作用。美国马萨诸塞州一名4岁儿童赖利被诊断患有躁郁症，后因药物过量死亡。 ·袁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