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一个人进来也用鼻子哼了一口气后,哈妮卡小姐就宣布会议开始。她先说明我父母账户里的钱已¾越来越少了,并且她认为让我去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亲戚家实在不算什么好安排,所以镇民代表会应该设法请来我最亲的亲属—杰克·狄恩先生。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杰克·狄恩是他们唯一能联系上的亲戚,而且没有其他人出面表示愿意收养我。
那就祝你们好运吧!我想。因为有一次我妈妈提到她弟弟时,说他是一个漂泊不定的人,妈妈叫他“流浪杰克”。哈妮卡小姐查出他正在海军服役,驻扎在加拿大的另一端—新斯科舍省的哈里法克斯市。
我认为如果他会到柯尔港来,那可真是个奇迹,但是后来这个奇迹真的发生了。会议结束后,代表会就联络了正在海上的杰克舅舅,他说他没办法来;但是没过多久,海军全军大调班,而他恰好就被分配到了柯尔港的基地。镇民代表们觉得真是太幸运了,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接收我这个麻烦了。
杰克舅舅一到这里就被抓来参加镇民代表会议。当高大、宽肩、金发、脸色红润、留着小胡子的杰克舅舅一走进房间,哈妮卡小姐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这让我很惊讶,因为杰克舅舅看起来像只猪—虽然应该说是一只又瘦又帅的猪,而哈妮卡小姐看起来像只乌龟。想象一只猪跟一只乌龟在一起的情形是挺困难的,不过我可以用它来打发会议时间。
镇民代表提醒杰克舅舅,我现在正以一小时三美元的代价住在波菲迪小姐家等候发落。杰克舅舅听到他们这么说,有点糊涂了。他本来以为在他拒绝来这里之后,镇民代表会会找到其他亲戚或监护人来照顾我。他解释说他是个教官,为了工作方便,他刚搬进一所基地体育馆附近的小房子里,因为他要在体育馆里教课,而且每天都在那附近活动,但是那里不允许带着孩子住。如果他要带着孩子,就得搬到基地的家属住宅区去,但他很不乐意搬到那里。镇民代表们听杰克这么说感到十分惊讶,他们Ô以为杰克见到我会表现得很伤感。我倒是没这么想过,反而很欣赏他诚实的态度。毕竟我俩Ô本有着不同的生活轨迹。
整个会议拖了很长时间,因为就像以往一样,有三个人很喜欢自说自话又不肯闭嘴,而主席花了很长时间才发现他们一直在说废话。这几个人让大家都心力交瘁,最后的结论就是杰克舅舅应该再考虑考虑,会议就这样结束了。接着大家一哄而散跑去吃蛋糕喝咖啡。
哈妮卡小姐拿着一块超大的蛋糕走向杰克舅舅,我真想不出杰克舅舅该怎么处理那块蛋糕,因为他的盘子里已¾有一块了,而且他的嘴里还塞着另外一块。我已¾把自己的那块吃完了,所以我说不如给我好了。哈妮卡小姐白了我一眼,不过因为杰克舅舅一直在冷眼旁观,所以她还是把那块蛋糕给了我。接着哈妮卡小姐告诉杰克舅舅,她个人从不认为杰克舅舅有义务接收我。她觉得,要求一个单身汉收养一个孩子,太过分了,不管他们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她劝杰克舅舅不必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挑战而感到不安。杰克舅舅一直冷冷地看着她。哈妮卡小姐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军官的工作本身就已¾够有挑战性了,她的爸爸以前也是军官,所以她很了解。哈尼卡小姐完全改变了她之前的立场,我吃惊地呆站在那儿,微微张开的嘴巴里塞满了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蛋糕。哈妮卡小姐接着说,有很多很棒的寄养家庭可以收容像我这样的孩子,不要听那些恶意的传言,还是有很多人愿意领养年纪大的孩子的。这时,杰克舅舅伸出手臂搂住我说,他已¾决定要自己照顾我了。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也是我父母失踪以来我第一次遇到的真正有人情味的接触。虽然我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与哈妮卡小姐作对,但我还是觉得很欣慰。
“别担心,”我对杰克舅舅说,“这种日子不会太久的,我确定我爸爸妈妈随时会回来。”
接着,柯尔港的海军部队被派去执行一个维和任务①,而且政府决定永久关闭这里的基地。镇民代表以为杰克舅舅要离开了,他们之前的工作都白做了。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杰克舅舅辞掉了海军的职务,投入了房地产业,还买下了基地那间靠近体育馆的小房子。他说这笔交易很划算,因为体育馆算是免费附送的。他真的太喜欢那座体育馆了。
于是我的衣服跟杂物就此分散在三个家里:杰克舅舅的新家、波菲迪小姐的家(我把我妈妈亲手织的毛衣留在那里,这样它们才不会被虫蛀坏),还有我自己家(杰克舅舅在房前立上了“吉屋出租”的牌子)。这让我更深地陷入一种神志不清的、超然物外的、梦游般的状态。有一次,我独自走到码头去等我的父母。我对自己说:我并不住在我的体内,而是游荡在身体的周围,我漂泊着。
杏汁胡萝卜
1. 准备一袋胡萝卜并且削好皮。把胡萝卜切成一块块一口可吃下去的大小,放入平底锅里。
2. 打开一罐黄杏罐头。把黄杏留作别的用途,然后把罐头Ö倒进胡萝卜里,加一点水。再加2汤匙奶油及3汤匙黄砂糖(如果你喜欢吃甜些就多加一点,不喜欢就少加一点)。
3. 开火,一直煮到胡萝卜变软为止。
4. 如果在胡萝卜煮好前锅里的液体就开始变得黏稠了,那就再加一点水。在胡萝卜变软时那些液体应该要刚好熬成糖Ö,这样就完成了。
第二章
搬到杰克舅舅家
后来整个暑假我都维持着这种漂泊的状态。杰克舅舅问我想不想搬家时,我感觉一切都无所谓。
“嗯¡¡”杰克舅舅帮我把行李拿到他车上时,我对波菲迪小姐说,“我想就这样¡¡”可是杰克舅舅一走出门她也立即离开了房间,所以我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道别的。
学校开学后我才真的陷入了麻烦。哈妮卡小姐把班上的同学分成几组带到教室外面,并告诉了他们我丧亲的事。我本来不知道这事,可是一天放学后,我想穿过操场偷偷溜走,却发现有一群女生跟着我,她们还发出嘲笑的声音。我听到她们在咯咯地傻笑,所以转过身去,看到半米外她们就挤在一起,像一束芦笋(食谱在本章后面)。芦笋?我想起我好久没吃芦笋了。我知道我妈妈是怎么做芦笋的,因为我看她做过很多次。春天的时候我爸爸会开车到小岛上的农场,从小摊贩那里买上一整袋的芦笋。从我搬去跟杰克舅舅住以后他就没做过绿色蔬菜,不过我认为他一定会喜欢吃我妈妈做的那种芦笋的。我正想得出神,其中一个女生站了出来,说:“小樱,我们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没有穿黑衣服呢?哈妮卡小姐叫全班同学都要对你好一点,因为你有丧亲之痛。”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问。
“那天哈妮卡小姐派你去图书馆,然后告诉我们你在服丧。可是你看起来没有在服丧呀!”
“我们觉得你应该面对你父母双亡的事实。”
另一个女生咯咯笑起来。我转过身去快步走开,可是她们继续跟着我。
“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开始服丧,我们会一直在背后支持你的。”另一个紧跟在我后面的女生说。
“哈妮卡小姐说你随时可能开始服丧。”
“她说你可能会哭泣、会发脾气,而且不好好读书。”
“我妈妈说,你妈怎么会在暴风雨的时候出门,而不是在家陪你呢?”
我开始跑了。听得出来她们也在后面跟着跑。然后有一个女生喊:“就是啊,还有听说你舅舅是个开发商。”
开发商,我一边思索着一边跑到缅恩街上,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我穿过一个停车场,钻进了“红秋千上的女孩”的后门和药房之间的小巷,突然有一只手伸出来把我À到一间温暖的厨房—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我站在那儿大口´着气,看着我的救星—¿特·包泽,她正叼着香烟,眯着眼向下打量我。